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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誉为‘嘎子之父’的徐光耀,回顾了他亲身经历的‘反右运动’”

发布日期:2025-07-20 17:49 点击次数:184

“兴高采烈”

自国家成立直至1957年上半年,那段时光堪称璀璨,物资丰富,物价稳定,治安状况良好,各行各业蓬勃发展,民众生活显著改善,各级干部廉洁奉公,党群关系犹如鱼水般亲密,党的每一项指示,皆能迅速传遍四海,得到广泛响应。

1957年春,毛泽东同志倡导“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”的方针。这两句蕴含着浓郁意境的口号,本身就极具吸引力,“百家争鸣”听起来多么悦耳,“百花齐放”又是多么绚烂。又有哪个——尤其是知识分子——能不为之欣喜若狂呢?

伴随着“双百”方针的颁布,党再度提出整风运动,鼓励广泛“鸣放”,积极向党反映意见,协助党进行自我完善。如此举措,怎能不令人心潮澎湃!

在这热烈的气氛中,总政文化部创作室的全体成员齐聚一堂,正式宣布“鸣放”活动正式启动。会场上,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,整个场面显得温馨而轻松。尽管发言者络绎不绝,但讨论的“火力”却并不强烈,且多数内容与自身单位关联不大。

徐光耀,18岁,任河北宁晋县大队特派员。

樊斌火力强劲。“别再乞讨了,加入我们的军队吧,共产党正是为了帮助穷人翻身求解放而存在的。”于是,他毅然丢弃了讨生活的木棍,成为一名红军小战士。从卫生员到军医,他不仅锻炼了身体,也提升了自身的文化素养。在进军西藏的征途中,目睹无数战友们坚韧不拔、英勇无畏的精神,樊斌深受感动,遂创作了中篇小说《雪山英雄》,该作品一经出版便广受欢迎。他并未因此而满足,继续努力,又策划了一部新的中篇小说。

创作室一眼便看出他是一颗可造之才,为了助他作品成型,特地将其借调至我们身边。他,与我有着相似的志趣与追求。此乃一位“直肠子”般的直率之人,自诩出身纯正,因而胆敢大胆地“直言不讳”道:

“我曾目睹某些败类干部,饱食国家俸禄,却终日沉溺于自私自利,宛如枣树上贪婪的尺蠖,一寸一寸地蚕食人民的财富。更有甚者,他们张牙舞爪,公然攫取民脂民膏。提及这些蛀虫,我心中怒火中烧,真想拿起机关枪狠狠地教训他们!”

“‘鸣放’是结束了,可每位成员均需提交一篇“鸣放”文章,旨在将您所表达或未及详述的观点以文字形式呈现。此非请求,乃是一份不容置疑的硬性指令。诸位作家,自选题目。

我急不可待地说:“我还真不知该如何下笔呢?既然大家都有目共睹,我其实并无异议……”

虞棘不等我说话,便摆手摇头。“不是已经交代过了,这是项死命令。不论有何异议,每人都必须提交文章,无一例外。”

青年徐光耀

坦白讲,自从入伍至今,这尚是首次听闻“死命令”。嗯,军人以服从命令为神圣职责,那就自行设法应对吧。

两天思考后,想起部长陈沂。陈的领导风格,我总觉得带有几分家长式的色彩,而社会上时不时显现的文艺教条主义倾向,亦使得某些作品陷入了公式化和概念化的窠臼。这些所谓的“公害”隐患,无疑增加了文艺与群众渐行渐远的可能性……就这样,思维逐渐发散开来,一句句地拼接,最终完成了文章,题为《海阔凭鱼跃》,副题为《献给我的部队文艺领导——几点粗浅之见》。为了腾出时间撰写长篇作品,我匆忙校对后即刻发出。

数日之后,即6月8日,《人民日报》刊登了题为《这是为什么?》的社论,吹响了“反右”运动的号角。再过八日,《海阔凭鱼跃》一文于《文艺报》上刊登,字迹清晰,坚不可摧。

“此番,唐因、唐达成、侯敏泽等人恐将遭遇不测。他们屡次言辞逾矩,至今仍势头不减,若此态势持续,难免会遭遇挫折。”

我心中焦急,便质问道:“为何不提前提醒他们,给予他们一些帮助?”

侯说:“不行的,你这么一说,他们定会在会上对你指指点点,指责你破坏了‘鸣放’的气氛。”

“张光年,你要好好保存我这‘拳头’,到关键时刻才能发挥作用。”悔恨不已,皆因昔日我过于自负,过于愚钝,竟未将这显而易见的“引蛇出洞”的警钟置于心上。

我时常回想起,虞棘这位人物,素来行事谨慎而敦厚,颇有山东大汉的气概。尽管我们交情不深,亦无任何私人恩怨,但他究竟是从何途径学会了这“死命令”的技巧呢?若称之为“恶作剧”,虞棘似乎并非此类人;若是支部刻意策划,魏巍与胡可亦不幸成为受害者,岂不令人深思?他们均擅长撰写“鸣放”类文章。这究竟缘由何在?

直至1977年,偶然间获得五卷秘籍,研读之余,方始豁然开朗。“当前,右派分子的攻势尚未达到极致,他们正洋洋得意……我们不妨让他们继续猖獗一段时间,直至达到顶点。他们的狂妄越是猖獗,对我们来说反而越有利。”《毛选》第5卷425页原来如此。

人民战争之海

形形色色的“右派”分子皆被卷入这浩瀚的“巨澜”之中……

“反右”开始,樊斌,那句“要拿机关枪嘟嘟了他们”的豪言壮语,让他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。怜悯那幼小的乞儿,他遭受了三十余人的围攻与恶骂。起初或许还算是在“规矩”之内,但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,不久,言论纷纷转向了“对党怀有刻骨的仇恨”和“疯狂地发起对党的攻击”。

与会的大多数人历经战火锤炼,素来坚持原则,却出人意料地,无人——包括我——对此感到任何不适。悲剧便这样“顺理成章”地一次又一次地重演。在这样的氛围中,朴实无华且沉默寡言的樊斌,无言以对,只能低头认罪,不久便“熟络”了起来。最终,党籍与军籍一同被剥夺,头上被迫戴上“右派”的标签,随即被遣送至云南的麻风病院进行“改造”。

军外大舞台

“人民战争”的烽火日益旺盛,地方上的“反右”浪潮迅速蔓延,很快波及到了部队。一日,创作室(总政文化部创作室——注)奉命前行的党员干部,肩负使命,参与了全国作协举办的“党组扩大会议”。

那时的我可谓是愚昧至极,竟对“扩大会议”一无所知。直至卡车驶至王府大街文联大楼前,有人提及“丁玲到了”,我急忙询问:“她人在何处?”有人指向:“看那边不是吗?”

果然,陈明(丁玲丈夫——编者注)伴随着戴着墨镜的丁玲,他们步履蹒跚地走来。我立刻跳下车厢,疾步跑向她,伸出手去,问候道:“你好!”然而,丁玲面色凝重,并未开口,亦未伸手相握;陈明的眼中满是惶恐与疑虑。这时,我才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寻常,急忙转身返回创作室的队伍,笨拙地跟着他们一同走进了大楼。

全国作协党组扩大会议的会场,选址于二楼圆柱大厅,空间布局并不规整,桌椅随意摆放,难以辨认出明显的主席台。东墙旁摆放着两张“课桌”,那里常常聚集着几位主持人。整体风格显得颇为散漫自由,颇有一番民间风情。在众多主持人中,最为活跃的当属周扬所赞誉的“大功臣”刘白羽,以及邵荃麟和诗人郭小川等。周扬不知何故独自坐在角落,若非后来他偶尔发言,我几乎以为他并未到场。丁玲与陈明并排而坐,形成了一对,而陈企霞则另择一隅。另外,如冯雪峰、艾青等,那些面容略显忧郁、眉头微蹙的文人,亦散落在各个角落。

方纪

当天率先抓住发言机会的,是方纪。彼时,他担任天津作协的要职,正值壮年,身形高挺,口才出众。他那洪亮的嗓音,与有力的手势相辅相成,极大地增强了揭露问题的震撼力。他语气坚定地表示:天津文艺领域内的“反右”运动取得显著成效,与陈企霞交好的××已坦白认错,并揭露了一起“令人震惊的”“重大反党阴谋”。说:丁玲拟在即将到来的文代会上“公开发表退出作家协会的决定”,此举令人不禁“脊背发凉、毛骨悚然”,实乃“撕裂全国文艺界团结”的恶毒阴谋!

我震惊之余,心中一片混沌,脑海中轰鸣作响,但尚不至于达到灵魂出窍的境界。稍作停顿,随着新奇与震颤逐渐淡去,我忽觉敏锐异常。在方纪列举事实的过程中,涉及的人员众多,这让我深感震惊。依稀记得被点名者。艾青、冯雪峰、李又然、聂绀弩、胡考、唐达成、钟惦棐、孙毓春、浦熙修、梅朵、姚芳藻……提及陈企霞时,更是让人惊讶于其门下竟有二百余位弟子。且慢。丁玲与陈明,身为此案要犯,其身份自是不言而喻。此番发言所蕴含的震慑之力,实非同寻常。

在“反右”运动的现阶段,“点名”已转变为一种设下陷阱的策略,甚至成了定罪的标志。方纪的发言显然将会议的气氛推向了高潮,正如他本人所言,这堪称“突破性的”。紧接着,郭小川的发言更是将“点名”的技巧推至新的高度。

郭小川、杜惠夫妇

郭小川同志素以德行高尚著称,时至今日,其良好声誉犹存。然而,在批判冯雪峰的过程中,他言辞犀利,初闻之际,不禁令人心头一震。胡风、姚蓬子、韩侍珩、冯达、黎烈文、孟十还、彭柏山、刘雪苇、吴奚如、潘汉年、萧军、尹庚、丁玲、陈企霞、顾学颉、舒芜、张友鸾,这些名字在文学史上熠熠生辉,他们不仅是文字的耕耘者,更是文化的先锋。

郭小川解释说,这些人被冠以“反革命”、“特务”、“叛徒”、“右派”和“反党分子”等罪名,其政治立场模糊,思想倾向反动。有言论称,冯雪峰自“左联”时期便与这类人紧密相连,宛如影子,共同抒发对党的不满意度,与党产生对立,甚至涉嫌参与狂热的反党行径。郭小川还引申说,“倘若雪峰也效仿一般干部,手持此份社会关系名单去洽谈事务,恐怕任何机关都难以接纳。”此言固然令人称许,但若以此“标准”进行一番类比,实在难以想象其后果。

我亦愿在此额外补充一点:在郭小川同志对冯雪峰与胡风之间关系的评价中,他曾发表过这样一句言论:冯雪峰与胡风趁鲁迅病榻之上,身体孱弱至极,甚至在病重到难以言语之际,仍能发出那些至关重要的文章。这行为实在令人愤慨,既无理可循,又毫无逻辑。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为郭小川同志悲叹的情感!

丁玲每次会议均不可或缺,她始终与陈明并肩而坐。承受着各式各样的指责、诽谤、践踏与羞辱。她的苦楚,她的忍耐,她的无路可逃,这一切我那支枯笔难以尽述。

丁玲

昔日,她作为延安派最具代表性的作家,荣获斯大林文学奖,被誉为“昨日文坛的才女,今日战场上的女将”。然而,时光荏苒,她转眼间沦为“反党阴谋分子”、“野心勃勃的政客”、“极端卑鄙的个人主义者”,遭受着“落水狗”、“杨荫榆”、“莎菲”等侮辱性称号,甚至被贬为“凤姐儿”、“奸臣”……

在一次会上,我目睹了许广平直面冯雪峰,怒斥其“心怀叵测”“恬不知耻”,情绪激动至泪流满面,痛斥道:“彼时鲁迅正疾病缠身,而你却一味地烦扰他,让他疲惫不堪,直至深夜仍纠缠不止,你究竟意欲何为?”

仿佛冯某寻访鲁迅,背后实则隐藏着不可告人的动机。此时,冯雪峰将左手置于桌上,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,他那苍老的面容因痛苦而涨得惨白,透露出难以言喻的煎熬。这位年逾半百的驼背长者,曾掌舵“左翼联盟”,历经长征磨难,遭受过上饶集中营的囚禁,奉党之命投身于鲁迅身边,为革命事业奋斗半生,他怎能料到,自己竟会在一夜之间沦为众人口中的“右派”呢?

冯雪峰

无疑,从许广平的生平考量,她无疑是革命阵营中的一员英勇战士。不仅她如此,其他受邀的党外文学巨匠亦然,他们或长或短、或轻或重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。昔日,他们品行端正,恪守道义,绝不信口雌黄。然而,今时今日,他们却随波逐流,参与一些连自身都难以自清的所谓“批判”活动,捕风捉影,随意给他人扣上种种“帽子”。

有人言,我国文人自古便存一弊病,遇“黑手高悬霸主鞭”之逆境,常易沉沦于卑劣不雅之流,进而导致人格分裂、神智迷乱,理性与良知陷入混沌。尤其在知识分子聚集之地,此现象尤为显著。戏弄他人者亦尝自食其果,而遭受欺凌者亦反戈一击,彼此间相互诋毁,争斗不休。在无奈至极的时刻,甚至不惜相互欺诈,同归于尽。作家唐瑜说得好:宛如中世纪罗马竞技场的残酷场景,奴隶们相互搏杀,以供奴隶主们欢愉;他们互相残杀,只为了求得一线生机,苟延残喘。话虽刻薄,但情形确实如此。

老舍独树一帜。老舍先生的言辞独具一格,仍旧秉持着他那特有的幽默、锐利与坦率的风格。听其内容,看似是对丁玲、陈企霞的批评,实则其中蕴含着不少言外之意。他坦言:“我早有所预感,有人对我存有微词,认为我被推举为协副主席,是对我的过分抬举。然而,我坚信,并非如此。”

老舍和家人

随后,他提及了在重庆如何从国民党手中拯救作家、帮助他们的事迹,接着以自问自答的方式表达,“我并非在此炫耀业绩,更重要的是,新中国成立后,我是否曾以此作为筹码,争取成为作协副主席?答案是没有!我在重庆曾团结过作家,这使我具备担任作协副主席的资格。我不是那种攀爬地位的人。我绝不会向领导们夸耀自己,也不会要求担任副主席。”

他强调,我们必须尊重民间艺人,助力戏剧与曲艺的繁荣发展,并特别推崇侯宝林先生的贡献。最终,他将话题归结于“团结”,并呼吁大家齐心协力。“愿世间人人摒弃猜疑,远离虚伪,摆脱狭隘之心”,“让真言成为常态,摒弃私下的窃窃私语”。

他的言辞,虽不足以惊世骇俗,却无疑显得格外突兀,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记不清是否有过掌声响起,但无疑,每个人的精神都为之振奋。老舍,终究是那个独特的老舍。在这等会议场合发表此类言论,亦不难理解他何以终致投身德胜门外太平湖畔,以寻得归宿。

若仔细品味他的言辞,其中亦存在令人质疑的地方。部分内容似乎触及了党的机密。会议中常有人指责冯雪峰等人向党外“透露机密”,那么,究竟是谁向老舍透露了这些秘密呢?然而,当时无人想到要追究此事,这无疑更增添了其神秘色彩。

“花絮”

人生这场大戏,终究是色彩斑斓、变幻多姿的。其中,那些在压抑与紧张的氛围中,令人不禁破涕为笑的“花絮”,亦曾屡见不鲜。

我必须首先提及艾青。尽管艾青早年便与丁玲、陈企霞一同成为了“被告”,但他的态度始终显得悠然自得,仿佛已经超脱于尘世的纷扰。每当听闻到逗趣或滑稽的言论,他从不掩饰,亦不加以抑制自己的笑声。因此,常有人对他发出“不老实”“不严肃”的指责,然而他依旧笑意盎然。曾有一次,主持人对他进行了尖锐的调侃,挑选了他一篇“自我检查”的文稿,朗读给众人听,其中一句“那时我正生孩子呢……”引发了热烈的哄堂大笑。

艾青、高瑛夫妇

主持人愤怒地说:“所谓的‘审查’,显然是其妻子代笔的,他竟未加审视便直接提交,这反映出对党的何种立场?”众人愤慨,纷纷抗议。

看那艾青,面容焕发,依旧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,仿佛在说:“这又何足为奇?”正如一位诗人所言,真正的笑容,犹如“穿越黑暗的璀璨宝石”,想来便是如此吧。

我所目睹的最后一则“花絮”,非但轻松不得,反而掀起了会议中的一股巨浪,亦是对我的一次深刻“点名”。陈企霞未能坚持到最后“顽抗”,终究被“突破”,选择了“坦白交代”。他的这一“坦白交代”,正如某些人所言,标志着“丁、陈集团”的“全面崩溃”。他一开口便直言,他渴望死亡,他已经购置了白酒与毒药,预备了遗书。因为他料定,在××发言之后,他将被众人捆绑上台,遭受严厉的斥责。然而,并未有人将他捆绑,这份意外的感动使他决定彻底放下抵抗。

陈企霞所述的第一件令人惊愕之事,即与一女子同居长达十年,期间两人共同撰写三封匿名信,向党中央进行举报。他当场出示了一把钥匙,称其为与该女子共有的“密室”之门。随后,他讲述了在受到处分之后,如何对这一决定表示不满。如何与丁玲密谋平反?后来,近日再度揭露冯雪峰,指出他对于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的态度与胡风如出一辙……

陈企霞

徐光耀总是将我视为一副道貌岸然的教师形象。他或许不知,有人暗中嘱托我,要我将三四百元悄悄转赠给陈企霞,同时务必保守秘密,不得透露馈赠者身份。我并非首次利用徐光耀的资金,往昔,也曾通过李兴华向其借款,徐光耀曾送来两百元。对于这些行为,同志们或许会用最严厉的言辞来指责我。

确实赤裸。

动用了我的财物,竟然还精心策划了“不让陈企霞知晓赠礼者”,这让我这个粗心大意的人倍感凄凉。至于那两笔钱,其中一笔本应是三百元,他却误报为二百,这显然是记错了。考虑到陈企霞一贯的傲慢和自尊,他能说出“同志们尽管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我”这样的话,从事实来看,也就不难理解了。不仅如此,即便在他所谓的“坦白”中,除去一些个人隐私,又有多少事情能被定性为“反党”呢?然而,整个会场已是议论纷纷,有些人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,仿佛敌人已被击溃,他们一面准备上报,一面筹备庆祝胜利。

总体而言,在王府大街上的文联大楼之内,那场(全国作协的)党组扩大会议可谓成果丰硕。我有幸目睹了丁玲、陈企霞、艾青、冯雪峰等人的批斗场面。他们迅速成为了媒体关注的焦点,频繁出现在报纸的版面之上。遗憾的是,未来的发展究竟会如何,却让人充满期待与未知。网住舒群、罗烽、白朗等人。既已身陷“深海”,我取消参会资格后,便对一切浑然不觉。

挨斗

“各说一枝,各展一花”,让我们重新聚焦于(总政文化部)创作室的场景。恰在斗公刘宣告“暂告一段落”的那一日,我荣幸地被正式“点将”。

纵然我性格一贯严谨而拘谨,但在这漫长的挨斗岁月里,我亦逐渐放下了些拘束,变得随性起来。若将每一份言论都铭记于心,既劳神又添烦恼,这并非做人的本分。然而,若是一概忽略,又显得过于粗率。因此,我们不妨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,挑选那些既能消闲解闷、又能触类旁通的花絮,记录于下。

首先浮现在脑海的是白桦。彼时他风度翩翩,英姿飒爽,因公外出未能亲临创作室“发声”,自觉无“辫子”可抓,故其言谈间流露出一种超脱与轻松的韵味。他讲述了一个故事,故事发生在云南,那里有一群傍水而居的少数民族,他们家家户户以水为生,人人皆能游泳,于波涛汹涌之中来去自如,日夜穿梭。

这高超的游泳技艺是如何获得的呢?原来,自孩子降生之日起,母亲便将其束缚于木板之上,置于河流之中,任其自由漂流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如此锻炼,自然水性好到极致。待孩子长大成人,若有人询问其母是谁,他便会回答:“是木板。”借由这番经历,白桦转而对我感慨道:你自幼投身军旅,党组织将你培养为作家,而你却将木板视作亲生母亲!

他讲述这个故事,声情并茂,文采斐然,纵然我并未将那块木板视作亲生母亲,但那故事的动人之处,仍令我至今难以忘怀。

白桦

为寻觅言语却徒增忧愁的人群中,不乏同窗挚友,诸如胡可与杜烽。我们一同自华北军区调至此处,共处一院,共餐一桌,同行一途,共同往返于工作与家庭之间。尽管声称对局势不甚了解,然而这样的借口显然难以成立。但聆听他们的言辞,的确令人深感同情,那般吞吐不定,字句间仔细推敲,既欲展现锋利的言辞,又需保持气势凌厉,同时还得坚守道德底线,还需进行深刻的批判,“把握分寸”的难度难以言表,唯有用“让人啼笑皆非”来形容。

在这方面,黄宗江的处理可谓“得当”。他源自华东,正积极争取加入中国共产党,同时也在追求阮若珊。平日里他话多,口才了得,但在与我争辩时,却变得语无伦次,如同“结巴”。他的发言风格,常常从自嘲开场,自我批判一番后,才转向对目标的攻击。

“我自认平凡,品行不端,而你,竟比我更为不堪。我沾染了小资产阶级的习性,自私自利,而你,恐怕连这等评价都显得过于宽容。这样的标签加诸你身,显然还是轻描淡写。”

这展现了黄宗江的智慧,即便是在与人对峙之际,他的“狂放思维”亦保持着清晰的意识。

黄宗英、黄瑞华、黄燕钰;后排则是:黄宗洛、黄宗江、黄宗淮、黄宗汉。

另一位人物或许更为清醒,却如同大智若愚,鲜为人所瞩目,那就是画家黄胄。彼时,他正于创作室的美术组工作,军衔位列最低,仅为少尉。在会议之中,他总是选择最为隐蔽的角落坐下,目光略显朦胧,身形胖硕,静静沉浸其中,宛如一位不问世事、甘于淡泊的隐士。然而,他内心深藏的智慧,却是无人能及。不发言反“右派”不行。

恰逢间隙较大之时,他便操着他那浓重的蠡县乡音,对我展开一番尖锐的批评。

“徐光耀啊,自幼投身革命,在党的培养下成长,这过程可不短。党对你倾注了心血,养育成人,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。可你为何总是往丁玲那边跑呢?若说你不恨她,似乎背叛了党;但若说恨她,内心又有着说不清的纠葛……”

黄胄(前排右一)在上世纪五十年代,与西北军区的战友、画家王天一(后排右一)以及摄影家杜修贤(后排中央)等一同留下了珍贵的合影。

当时的发言,显然有失庄重,明显流露出“心慈手软”与“右倾”的倾向。他虽军阶不高,入伍时间不长,似乎也有些“言辞笨拙”,众人便对此不予过多追究,予以宽容。他那清澈透明的内心,似乎也乐于借助这一“误差”来行事。

审视整个反“右派”运动,众多冤案固然令人痛心,但相较之下,其效能与后续影响才是我们更为关注的焦点。

凡敢提意见、讲真话的,一律头朝下了;说假话之风,随着“大跃进”的兴起,满天飞舞,横扫了一切。物质损失易补,至于...道德之峰滑坡,精神之堡崩塌,世间充斥着“心口不一”的巧匠,最为时下所推崇的便是阿谀奉承。此等大弊,极难救治。

“鉴古知今,方明兴衰之理”,正当我们尚有闲暇自省之际,亟需迅速将事务妥善处理,以免让后世之人亦复为今人所哀。鄙人撰写此段故事,目的仅在于此,岂有其他?

作者简介

徐光耀,河北雄县,1925年诞生了一位文学巨匠,他便是以越风为笔名的作家。1938年,他投身革命,加入八路军,历经120师特务营战士、冀中军区警备旅政治部除奸科干事及技术书记等岗位,后成为解放军第20兵团野战新华分社的记者。他的学术之路始于中央文学研究所第一期研究生,而后在华北军区文化部文艺科、总政文化部创作室担任专业作家。他还曾在保定市文联担任编辑,担任过河北省文联、作协副主席,党组书记及主席。作为河北省第六、七届人大常委,徐光耀先生更是荣膺省作协第三届名誉主席。他的著作《平原烈火》与《小兵张嘎》等作品,深受读者喜爱。2001年,他的回忆录《昨夜西风凋碧树》荣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。至2024年11月,徐光耀先生再获殊荣,荣获第37届金鸡奖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(电影)。2025年1月,他被选为2024“感动河北”年度十大人物,荣耀非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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